這是一次曠日持久的
尋醫之旅
曄問
問尊嚴，問名聲
問靈魂，問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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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曉慶
麻醉是一門藝術
」
人 物 介 紹
張曉慶，主任醫師，副教授，同濟醫院麻醉科主任，碩士研究生導師。1999年畢業於上海第二醫科大學，獲麻醉學碩士學位，在上海率先開展逆行鋼絲順行換管器引導困難氣管插管技術、無齒老年患者面罩通氣技術和低位腹主動脈球囊阻斷技術及鎖骨下動脈球囊阻斷技術，為骨盆、骶骨、股骨近端及肱骨近端巨大骨腫瘤切除術創造良好的條件。
採訪筆記
“麻醉醫生的角色，可以比作外科中的內科醫生。有時候是掃雷工兵，有時候是穩軍保障。我們很在乎病人的評語，可惜不多。好在，我們能收穫更多手術醫生的點贊。”
同濟醫院麻醉科主任張曉慶，師承杭燕南等麻醉大師。擅長高難度手術麻醉。
六一節的時候，他戴着這頂帽子出現，特別應景。他說，每天都戴這個，”有小朋友手術的話，可以緩解情緒，同事看了也好減輕壓力。”
“病人對麻醉醫生是缺乏了解的，曾有個笑話，病人說，醫生水平太高了，開刀時我一點都不疼，還有的病人，清醒后第一反應是到處找主刀醫生感謝，他不知道，我們陪着他有多久。”
他的五十大壽，是在兩台最大的手術之中度過的，他說，去買些奶茶飲料，我們用手術的成功，作為生日禮物。
“生命短暫，再大的官員，再狠的角色，再富的土豪，在麻醉醫生面前，一針就麻翻了，連逞能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很多事都可以看淡。”
1麻醉醫生是什麼
據統計，2013到2014年間，全國約有15名麻醉醫生猝死。麻醉醫生的工作強度和高風險可見一斑，那麼麻醉醫生到底是怎樣的一群人呢？
“麻醉醫生就是從給病人打麻醉起，腦袋就要保持高度清醒，隨時監控病人病情及生命體征，一直到手術結束，病人清醒才能舒口氣的人。”就是在這樣一群常常被人遺忘，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的人群中，張曉慶也曾感到失落過。但隨着社會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人對麻醉醫生有所了解，他也為此感到欣慰，”對麻醉醫生來講，最大的獎勵就是病人的笑容。”他這樣說道。
然而早在28年前，他對麻醉科是有強烈抵觸心理的。當年他在本科輪轉科室過程中，對每個科室都了如指掌。畢業時，當他得知自己被安排到麻醉科時，他是抵觸的。儘管那是上海最好的麻醉科室，但因當時麻醉技術落後，他還是不能接受，血氣方剛的他選擇了”罷工”。在兩個星期后，經過醫院籌備處的勸說，他終於決定試一試。
“剛做麻醉手術時，沒有麻醉機，只能用手勻速捏皮球來代替，沒有精良的心電圖機，只能靠聽診器聽，一場手術下來，手酸耳朵疼。”但在第二年時，因為醫院更換設備，張曉慶大開眼界，在那裡他第一次見到了德爾格麻醉機，也因此慢慢見識了很多大型外科手術。從那時起，他就決定要埋下頭做好麻醉。
這一做，便是二十多年。儘管現今麻醉術的重要性不被大多數人所知，但它在醫療中地位是不斷提高的。”麻醉術的進步和外科的發展是相輔相成的，缺一不可。”
2勇於接受挑戰
“麻醉醫生在開始給病人麻醉時，就已經在承擔風險了。但遇到風險，你只能接受，不能往後躲，躲避是對病人的不負責。”
然而有多大的風險，就有多大的成就感。”這例手術是我們醫院第一例，大概也是全國第一例。”講到這，他有點自豪。
就在兩年前，一個肱骨近端患有腫瘤的9歲小男孩，來到他面前。而在此前，小男孩因腫瘤太大，被當地醫院告知死期不遠，在家休學半年。在這半年裡，小男孩的脊柱已經被腫瘤壓歪，變得一隻肩膀高，一隻肩膀低，被腫瘤壓垮的那隻手已經不能動彈，吃飯、上廁所都需要家人陪護。家人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帶着小孩來到同濟醫院。
當主刀醫生找到張曉慶時，他發現難題來了。在病人需要動手術的腫瘤旁，都是大血管，切開取出腫瘤時，鎖骨下動脈必定會引起大出血，一旦大出血，小孩就會性命不保。在和同事的商討下，他們最終想出辦法，通過插入球囊導管，再以生理鹽水充盈球囊，將鎖骨下動脈堵住。按照該方法手術順利地進行着，直到那個18斤腫瘤取出時，張曉慶才覺着鬆了一口氣。
一年後，他再次遇到了一個風險極大的手術。那個18歲的少年，在到達醫院前，已經一個星期沒能睡覺了，因為他胸腔里的腫瘤將心臟和肺都擠到一邊，使他無法入睡，他只好一路坐着卡車來到這裏。
主刀醫生和張曉慶在術前討論時，決定立即動手術，一旦拖延，病人就有窒息死亡的危險。聽到”死亡”這兩個字，少年的父母兩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看到病人家屬哀求的眼神，張曉慶的心裏也不好受。不過他深知，自己接下來肩膀上的責任重大，因為給病人上麻醉的風險比不動手術的風險還要大。
他不知道給病人上麻醉后，低壓將血管壓迫了還能否插入導管。他只能做了備選方案，如果不能插入導管，那隻能先手術，在手術時將血管分離插管。儘管張曉慶已經歷經無數次手術，但在手術前，他還是直冒汗。他知道下面還有更多的挑戰等着他：上麻藥后，病人沒有呼吸怎麼辦？插管插不進怎麼辦？血氧飽和度不好怎麼辦？幸好的是，一切都按照原計劃在進行着，手術很成功。
第二天，當他看到病人家屬燦爛的笑容時，他感到很有成就感。在大多時候，他覺着自己是個後勤兵，但在這次手術中，他覺得自己更像個工兵，負責在衝鋒前先將地雷排除。
3麻醉是門藝術
他覺着麻醉的過程可以說是一種藝術，從麻醉開始到手術結束，整個過程就是一件藝術品。因而他對學生的要求是：麻醉過程中，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一旦出現差錯，那就是一個次品。而這個次品對於病人來說，將會是一次不可挽回的傷害。
有人說：麻醉醫生是外科里的內科醫生。因為外科醫生可能只注重疾病的局部，而麻醉醫生更需要去全面地看待病人。因此在手術過程中，他需要時刻觀察病人的病情及生命體征。當病人的血壓升高時，他需要去考慮到底是什麼原因，是出血多了，還是麻醉深了。”麻醉需要掌控一個度，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淺。”
而未來，他更想將這近三十年的體會和經驗，傳授給學生，讓更多病人受益。
口述實錄
唐曄：您的帽子很特別，有什麼特別含義嗎？
張曉慶：因為到手術室這個特殊的環境，人都非常緊張。有的人進來以後都會發抖，躺在床上，你問他什麼話，都不知道了，你讓他把手舉起來，不會做了。用這個帽子來緩解一下，對病人來說是緩解情緒，尤其是小孩，看到白大褂老遠就會哇哇叫。有這個不同顏色的帽子，好多了。
我們自己醫生來說，每天見不到外面的陽光，這個也可以調節一下。
唐曄：麻醉醫生需要具備什麼樣的素養呢？
張曉慶：首先要有良好的醫德，不管你是貧是富，是貴是賤，對我們來說，都是病人。其次要有廣博的醫學知識，每個學科的知識不一定要非常清楚，但必須有所了解，人家說麻醉醫生是外科裏面的內科醫生。因為外科醫生可能只注重疾病的局部，但麻醉醫生更看重一個病人的整體。他從一個全面的角度去看病人，血壓高可能只是一個表象，但引起血壓高的原因非常多，我們需要去考慮。然後一定要有良好的判斷力，而且必須是及時的。最後還要有非常好的動手能力和操作能力。麻醉也離不開操作，在過去，沒有很多的手段，每扎一針對病人都有損傷，如果你技術好，解剖知識好，你一針打下去就打到位，否則打不位，不僅會給病人帶來傷害，同時麻醉效果也達不到。但這是基本功。
唐曄：這些年，您收穫了什麼？
張曉慶：對各種事情看得很透，看問題不會那麼片面了。
唐曄：自己平時有什麼愛好嗎？
張曉慶：年輕時很喜歡書法，後來沒時間，將來等我退休了我想寫寫書法。
唐曄：如果有一年時間，您願意去做什麼？
張曉慶：如果能到處走一走看一看，那就更好，這好像是一個夢，不太可能。
唐曄：推薦一些醫學人文書籍？
張曉慶：《EveryManaTiger》，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老虎”，只要你認準了你的方向去努力，一定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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